花季絮语 
假如妈妈刨根问底
  高三那年,我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我们一同上学,一同回家,周末相约自习、逛电脑城,跑得很远去买参考书。也许是那样高度压力下的孤独使我们彼此产生信赖,觉得有一个人陪伴就依然有勇气走下去。每一次模拟考后我们就去爬山,在凌厉的疾风中谈论着触不可及的未来和理想,空荡荡的山谷间声音回响然后消失。我们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因为我们只是亲密地并肩作战,谁也不会对谁许诺什么“盛夏的果实”——我们不需要爱情。
  然而,班里的谣言是难免的,说我们恋爱也好,说我们思想开放也好,同学们都酸溜溜地观看着我们俩,更有人心存不满。因此,这事老师便知道了,然后马上开家长会。我原先以为我是那种可以让老师放心的“好学生”,我想她应该了解我对事情掌握的分寸;何况在高考“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状况下,他不会在父母那一方面给我压力。然而,那天家长会,我母亲还是被单独留下来谈话了。我远远地看见她和班主任在走廊上“密谈”,神情严肃,我的心变得冰凉。我知道我最害怕最忌讳、天大的误会发生了,而我对此又是百口莫辩、束手无策。  一种深深的无助和迷惘在我的周身蔓延,我仿佛陷入泥沼,想要拼命挣扎却只是越陷越深。我再一次感到背叛。我是一个需要被人信赖、被人肯定的小孩,如果失去这些支持我会困顿不堪。
  母亲回到家时,我锁上了房门,独自对着写字台发愣。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突然想从这个世界消失掉,想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甚至母亲。那种可怕的阴冷仿佛一道墙紧紧地遮挡住我受伤的心,让我只能在一条狭窄的缝隙中苟且生存。
  睡觉前的洗漱,我小心翼翼地避开母亲,尽量不和她照面。可是母亲还是在我要进房间的那一刻叫住了我:“青。”我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她,我尽量使自己不露一点情绪,而且装着很疲惫。母亲急切地看着我,竟然说不出话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母亲的窘迫,我知道她的为难。“今天你们的班主任,她跟我们家长讲了一些……一些你们这个关键阶段要注意的事情。”母亲不连贯地表述着,艰难而费力。“他好象说,现在你们年级中有,有男女同学走得太近的情况,影响不大好……你,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我别过头,不看她,说;“怎么可能,我学习都来不及。谁有心思去干那个?”母亲仿佛舒了一口气,说:“那就好,早点睡吧,我还一直担心来着。”我在黑漆漆的房间独自躺着,脑子里依然很乱。母亲似乎并不知道我真实的情况,否则就没有必要问我。那么,就是班主任没有告诉她?我心情平静了许多,觉得一切又变得有希望起来,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几天后,一个周末下午,母亲在我身旁织着毛衣,在不经意间突然跟我说:“你说好气不好气,我居然听人说看到你和一个男生在逛街。我想他们一定是看花眼了,你学习这么紧张,哪来的时间?”母亲说着眼睛盯住我,一动不动,我知道她在等我的一个回答。我镇定地握住手中的笔,好让手不至于颤抖。
  “是吗?怎么会?我没有啊,什么男生?”我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噢,说不定是那次跟表弟去肯德基。你知道表弟现在人高马大,站在我身边完全可以充当我的男朋友了,他上次还说要冒充我的男朋友呢……”我滔滔不绝地讲着,可是发现这个谎话编得实在糟糕,自己心里都发虚了。
  “原来是这样,很可能的。”我知道母亲一眼就看穿了我这个玻璃质的谎,可是她仍然点着头表示相信。我感激地看着她,我明白她是在告诉我,其实班主任已经向她说明了一切,但是她不打算追究这件事,因为她信任我,不给我难堪,我知道了母亲的保护除了看日记、探知男同学以外还有另一种形式——缄口不言,给你绝对的信任。我那脆弱的自尊心和需要感在那一刻得到升华,我绝对不辜负这种无条件的信赖。
  所以,我真的非常感激母亲那时对这件事的“置之不理”,因为如果她把事情渲染得很严重,那么我必然也会相应地提高对这个男孩、对这件事情的重视度,会盲目地把这种感情当作爱情或者什么的,说不定会大义凛然地为了“爱”而作出一些后果不堪设想的举动。我知道以青春期叛逆的性格来说,我是绝对有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被毁灭的。所以,母亲那双清澈的眼中沉淀下的许许多多秘密中,我最感动的就是这一件几乎影响到我整个人生的事。
  只有得到别人的尊重,我们才会更加尊重自己;只有得到别人的理解,我们才能更加地包容自己,包容这个不完美的世界。我的母亲给了我这样的尊重,这样的理解,使我能够坦然地面对生活中出现的一切危机,因为我相信即使我无法用原有的方法和逻辑来解释那些我成长中新的情况、新的问题,但我不会失去什么,我永远有母亲的支持,有她对我无私的包容和信任。在母亲的眼中我是值得爱的,即使有那么一段时间别人对我产生了这样那样的误解或者轻蔑。
  妈妈,多么想见到你清澈的眼睛。在每一个沮丧的时刻,在我对自己产生怀疑的时刻,我仿佛都能听到你坚定而温柔的声音,那种漫不经心中蕴涵着的深爱,告诉我怎样面对生活中的失落与背叛,怎样继续向前。
这一切都是出于母爱。 (暗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