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明影评：《训练日》 　　

转载 By judgehugh 2005-3-11 18:46:30

　　从披着狼皮的羊，脱胎成真正的狼

　　在世界上的很多地方，警察比他们要抓的坏人好不了多少。洛杉矶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至少好莱坞电影中的洛杉矶符合这一条不成文的“规律”。

　　描写坏警察的电影多如牛毛，在我的形象中，好莱坞好像很少出产光写好警察的电影。但大部分警察片的“坏人”只强调“坏”，而不强调“人”，似乎把“恶棍”的标签贴在某个警察额头上就完事了，可体现自己已经超越了“只有匪徒是坏人”的低级阶段。

　　《训练日》塑造了一个早已混淆正和邪的界线、但工作卓有成效的便衣警官。丹泽尔·华盛顿扮演的主角阿洛佐·哈里斯是稽毒部门的头领，整天开着一辆缴获的大轿车在洛杉矶贫民窟转来转去，在他为警察局工作的13年里，抓到的罪犯共被判刑1万5千年。哈里斯的处世哲学是：你想保护羊群不受狼的威胁，你自己首先必须变成狼，只有狼才能捉住别的狼。

　　影片中有一个细节便是哈里斯教唆新来的警察学狼叫。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刚当警察时也是一只循规蹈矩的“羊”，是严酷的现实把他“训练”成“狼”，如今，他有义务把这份心得和经验传授给下一代。影片采用古典的三一律手法，把故事集中在新人（也称“菜鸟”）杰克·霍伊特向他拜师学习的第一天。

　　尽管影片为哈里斯急切培养学徒安排了一个理由，但影片的前提其实经不起仔细推敲，很多警察一辈子见到的“世面”还不如霍伊特上班第一天所开的眼界，而要让一个新人“脑子开窍”决不是几个钟头的事，少说也需要几个月的“熏陶”。话说回来，为了戏剧紧凑感而进行时间浓缩是常见的编剧技巧，不足为怪。

　　让我们简述一下哈里斯“带徒弟”的经过：串通毒品小贩，缴获客户所买的毒品；用枪顶着徒弟脑袋，强迫他吸食缴获的毒品；从强奸犯口袋里拿走钱，放走犯案者，私吞钱财；没有搜查令擅自闯进民宅，其目的是劫财……这些还只是“餐前小菜”，他跟大毒贩之间的串通一气、互相利用等情节，则完全应验了白道黑道是一家的道理。

　　如果有人谴责该片善恶不分，那只能表示影片在人物塑造方面跨出了关键性的一步。哈里斯知道自己从不按章办事，但他并没有把自己看成一个坏人，当他陈述自己的逻辑时，不仅没有动作片恶棍惯有的阴笑，反而充满了真诚的信念。当然，编导还是把他归在“坏人”之列，并为此安置了一个“好人杀人有规矩，坏人死于坏人手”的牵强结局，以符合好莱坞的电影道德标准。但不可否认，影片的成功在于塑造了一个风格略有夸张、道德标准模糊不清的警察形象。如果我们删除哈里斯严重违法的情节，强化那些“擦边球”的行为，那么这个人物的可信度会更高，影片的写实性也会加强。不过，那将会变成另一部风格迥异的影片。

　　丹泽尔·华盛顿一向以很“正”的形象出现，他就像是国内早年的帅哥明星王心刚，演正派好人划地为牢，长处变成了局限。第一代黑人影星西德尼·波蒂埃（Sidney Poitier）也有这样的问题，但华盛顿近年来明显在探索新的戏路，不断突破自己。这个角色巧妙地利用了他以往的“正”，使人觉得邪中有正，丰富了人物的层次感。他的造型像是一个黑人版的大毒枭，带着巨大的十字架白金项链，开着招摇的蒙地卡罗牌车，他对街头黑人语言把握得很地道，但又比一般人的口语稍微高一个档次。他创造了一个坏得令人着迷、令人向往的魅力人物，一个玩弄法律于股掌之中的马基雅维里式执法者。尤其是最后的那一大段独白，简直就是专为他再度冲刺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所设计的云梯。（影迷们，现在知道明星为什么争着“自毁”形象、扮演反角了吧？）

　　伊桑·霍克扮演的菜鸟也很称职，他是一个银幕上必不可少的理想主义者，但他的犹豫和摇摆却非常真实。当“师傅”指给他两条路，一条是接受培训，当一个升职快、地位高的便衣，另一条是当普通警察，给超速或酒后驾驶人开罚单（即香港警匪片中常说的“罚你去指挥交通”），他还是乖乖地选择了后者。他的惊讶和转变无法全靠台词（谁敢动不动找师傅的差错？），而是靠眼神。常见的警察搭档中，新手只能当老牛的嫩草，表现一些善良而冲动的行为（如《七宗罪》），但此处的杰克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传手，不仅有效地衬托了华盛顿的表演，而且也暗示了哈里斯这个人物刚出道的岁月。

　　在这个以枪战为卖点的年代，以人物塑造为基础的警察片要比好警察还稀有和珍贵，1958年的《一抹邪恶》（A Touch of Evil）中，影坛奇才奥森·威尔斯曾执导和扮演过这样一个角色。当然，我绝对没有把安东尼·福库跟伟大的威尔斯相提并论的意思，但回想起福库的处女作《替身杀手》（周润发进军好莱坞的第一炮）没有显露一丝才华，如今的《训练日》堪称长足的进步。《训练日》的骨架并没有什么新意，它的成就在于“肉”，即人物塑造和表演（影片的配角选择及视觉效果也别有匠心），尽管结尾又回到警匪片的老路，但总体上比一般警匪片高了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