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皓天

　　临近下班的时间，父亲打来电话，问我晚上是否有空回家。我才猛然想起，今天是父亲的生日是。因为在平日里，若非家里有什么事情，父亲是极少给我打电话的。可是想起晚上已约了单位领导吃饭，不好临时爽约。只好告诉父亲晚上要加班，实在抽不出时间，等两天五一长假的时候回家给他补上。父亲说你没空就不要回来了。但那无法压抑和掩饰的失望却从我的耳朵乘虚而入，并且一下子便揪住了我的心，让我无法安宁。

　　父亲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吃了一辈子苦。尤其是我读大学那几年，父亲不仅需要照顾顽疾缠身、卧床不起的母亲，还要操持整个家庭里里外外的事情。那时，我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只有在心里暗自努力，希望自己工作以后能接过父亲肩上的担子，可以让他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毕业后，我分配到离家三十多公里以外的县城工作。父亲为了母亲的病和整个家的开支，在村里的砖厂上班。那是一份十分辛苦的体力活。不过离家很近，这样既可以上班，也可以照顾家里。只不过在那闷热的窑洞里，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也日见苍老。

　　那一年，我第一次用我自己挣的钱给父亲买了一个生日蛋糕。那天晚上，一向不苟言笑，甚至显得有些木讷的父亲一直洋溢着满脸的微笑。在父亲的脸上，那是多年来我极为罕见的表情。

　　以后的几年，每到父亲的生日，我都会准时回家祝贺。

　　结婚后，我和妻子忙着各自的工作，为了这个小家，一忙起来就忘了很多事情。回老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我们慢慢忽略了在那个偏僻的乡村里，那两个苍老的身影和她们期盼和眼神。

　　每到父亲生日的时候，倒是他先打电话提醒我们是否有时间回家。那时，我和妻子才记得匆匆备好礼物回家为父亲祝寿。

　　回到家里，父亲早已备好了饭菜。我和妻子陪着他们一起共进晚餐。说几句诸如“祝爸爸生日快乐，你二老多保重身体”之类的话之后，又匆匆离开。几乎不曾在家过过夜。每次离开，父亲都叨念着：“就这么忙吗？”但也不强加挽留。只是送我们很远，我和妻子催促好几次，他才停下脚步，目送我们坐上客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记得去年父亲生日那天，我刚接手一间门市，正在进行装修。准备风风火火地做些事情出人头地。父亲知道我忙，便不让我回家。妻子独自一人回家给父亲过生日。妻子回来告诉我，父亲一直叨念着我，叨念着一年难得见上几次面，也不知道我们过得好不好……

　　转眼间，两年没陪父亲一起过生日了。

　　十点左右，酒足饭饱之后，我正准备睡觉。父亲再次打来电话问我下班了没有。他说太晚了就不必回家了，让我早点休息，别累了自己。我听到母亲在一旁说：“菜都凉了，他们这么忙，就别等了。”

　　我挂了电话，妻子看我泪流满面，问我是不是喝醉了。我握着她的手说：“有些过失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了。”

　　妻子说：“早点休息吧，那才是父亲最想要的。明天我们一早就回家给父亲过生日吧。”

　　我点点头，这一夜，我怎么能睡得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