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节前,我搭熟人的车提前回了趟老家,想帮老妈洗洗涮涮,办办年货。结果也没帮上什么忙,大哥大嫂让老妈到他们家过年,大嫂说她一切都准备好了。陪了两天老妈,返程时已经是腊月廿九,无车可搭,就“打火车”吧,结果我和一股“洪流”遭遇了。
好长时间没挤火车了,候车室里黑压压的人先吓了我一跳。还好,站台上有人组织排队上车,车上也下来不少人,可等最后一个人下了车,车厢门口还是一堆人。根据以往的经验,上车后我尽量往里面挤,等里面有人下车,捡个座位是不难的。
车外面气温零下二十多度,车厢里却是热浪滚滚,我好像从冬天一脚就踏进了夏天,中间没有任何过渡。车厢的人各个面色红润,有几个孩子脱得就剩下内衣内裤了,还一个劲儿喊热。
“咋这么热啊?”刚上车的人中有人替我问。
“人这么多,车上的暖气还热,能不热吗?”有人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回应。
火车启动后,太阳也赶来凑热闹,明晃晃地照进车窗,车厢里更热了。
有人估计:“现在得有二十多度。”
另一个人不同意:“三十度也有了。”
有个中年男人很放得开,他一层一层往下脱,最后上身只剩下一件白背心。另一个年轻人干脆把上身脱个精光,在冬天的火车上赤膊上阵了。我开始还觉得有些好笑,到后来只有羡慕的份儿了,除了脱下大衣抱在怀里,我再不能脱什么,整个身体都泡在自己的汗水里。
有关幸福的概念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比如对于当时通身是汗腰酸背疼的我来说,有个座位坐,就是幸福。
两个多小时后,车到哈尔滨,下车的人多,我终于捡了个座位,先幸福无比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把包放在座位旁,把大衣挂上衣挂。
车厢里又上来好多人,上得车来的各个高高兴兴,因为他们说,今天出门的人太多了,有些人没能上来这趟车。一位六十多岁的妇女一边擦汗一边说,她要回去陪老爸过年,怕上不来车,就找了个熟人,从行李车厢那边上来的。我不能看着我老妈一样年纪的人站在我身边而我坐着,就忍痛割爱把座位让给她。
离开座位,我立刻像没了脚跟似的被裹进人流,过道里的人流一浪高一浪低,我被人流冲得离那位阿姨和我的大衣我的包越来越远。人流一浪低一浪高,我似乎学会了在人流里游泳的本领,趁机“游”了回来。然后是,再冲走,再“游”回来。
很奇怪吧,在闷热的车厢里,在拥挤的人流中,我和车厢里的人一样,备受折磨但心情愉快。大家从不同的地方来,要到不同的地方去,目的地是一样的,去亲人所在的地方,和亲人相聚。
因为忙,很长时间没有回老家了。今年春节,本打算搭车回去陪老妈过年守岁,公公婆婆先生也准了假,老妈却回绝了我,说你是有两个妈的人,先陪那个妈过年,过完年再说吧。
看来我还得“打火车”回去,还得遭遇“洪流”,因为,对大多数百姓来说,过年就是赶赴一场又一场亲情约会。
作者:艾苓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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