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侮师门”

    5月22日，北京海淀艺术职业学校四名学生在课堂上侮辱地理老师，被同学用手机拍下视频，传到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许多网友来到学校门口要“扁”几个学生，几乎引发群体事件。此事也被海外媒体报导，形成一起特殊的“侮师门”事件。

    其实，侮师行为在全世界都不少见。美国一些州允许教师带枪，以防被学生暴力侵害。香港、韩国经常拍这类题材的电影，如《学校霸王》、《百变星君》、《火山高中》，讲的都是学生整老师，或者被法力更强的老师反整的故事。这类电影往往热映，说明有很多当地青少年观众感同身受。

    “侮师门”事件本身并不复杂，学校已经作了处理。但事件引发了一股呼吁重塑“师道尊严”的舆论。教育专家，心理学家也对此各抒己见。但其中表面议论较多，真知灼见较少。以我阅读的范围来看，《中国青年报》高级编辑陆晓哑的见解最深刻：“在现有的教育氛围中，学生和老师都成了某种工具，而不是活生生的、有各种复杂需要和感受的人。”《南方周末》2007、6、7、28版。

    不过接下来陆晓娅又说，“因为老师眼里只有成绩，没有完整的人。”作为一位专门捏造学生的心理热线负责人来说，陆老师更多看到了学生的个性被压抑。但教师何尝不如此？

    我曾经作过四年教师，教的都是来进修的教师，现在我还有不少朋友是教师。如果说现代老师都不懂学生心理，不能体会学生的感受，那是委曲了老师们。如今教师多出自师范院校，受过系统的教育学、心理学教育。他们理解学生的心理不是难事。私下里教师们聚会畅谈，基本都能体会学生在学习压力下的内心痛苦。

    但理解以后又如何呢？教师只不过是规定课程的活显示器，只不过是学校工作计划的执行者，是学校规章制度的护者。要知道，家长并不付给哪个教师薪水，他们是付给学校，是付给现在的教育制度。而学校付给教师的薪水里，也不包括“重视与塑造学生个性”这一块任务。学校制度本身的非人性化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以“侮师门”为例。当事人孙老师刚刚接手这个班才两月，和学生并不熟悉，彼此没什么深交，也不会多少矛盾。学生为什么侮辱他呢？因为他是学校规章制度的活代表！

    中国人一提到教育，言必称孔子。感慨他老人家能够因材施教，今天的教师如何等而下之。但很少有人想到过为什么现代教师作不到这一点。对于孔门弟子来说，孔子首先不是教师，而是教材本身，他教的是他自己的思想。弟子们是为了学他的思想才投于门下。孔子其次也是所学校。孔子走到哪，学校办到哪。他和学生们不仅教学在一起，根本就生活在一起，形成一个师生集团。孔子可以在起居饮食的各种方面考查弟子，教育弟子。

    不仅孔子这样，当时的墨子，这个“子”那个“子”也组织过同样的师生集团。这些集团的纽带就是个性——教师的个性和学生的个性。并没有什么明文的规章制度把他们绑在一起。中国古代一直实行师徒制，这种制度主要是凭师生之间个人选择结合起来。所谓师道尊严，“师道合一”才是前提。师傅就是活教材，就是教学手段。

    这种高度个性化的教学制度因为不利于普及知识，到了十七世纪，被流水线式的班级授课制逐渐代替。一直发展到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出自现代学校门下。在这种教育制度下，最受尊重的，最大的权威是什么呢？是课程！是统编教材。学生可以从这所学校换到那所学校，但不能离开高考圈定的教材范围。

    接下来的权威是学校。在一所学校里，某学生这学期遇到A老师，下学期遇到B老师。他自己无从选择，所以也根本不重视。谁教不是教？所有这些老师都不再是活人，只是教材的传播工具。

    当然，反过来正如陆晓娅所说，学生在教师眼中也不再是人，而是分数的载体。师生之间在现代学校里，就这样彼此“物化”，彼此磨蚀掉个性，共同熬成一锅体制成的粥。